南山绿蔓
移居大足已经快十年了,却总觉得对这个地方很陌生。既不知道它的过去,也不能预见它的未来。想是总把自己局促在钢筋水泥的阁楼里,总把心绪放到了永远也做不完的工作里,浑然不知棠城已经呼唤了自己十年了。
总听母亲反复念叨:你们年轻人,该多出去走走,爬爬山,锻炼锻炼对身体有好处。我们总也抽不出时间来,不是忙于觥筹交错,就是忙于网海影视,还有那总也睡不够的觉。这样的生活活动了我们的眼睛,满足了我们的味觉,却并不见得臃肿了我们的身体。而且我们既不是诗意浪漫的文人,又不是窃窃私语的情人。于是,我们总觉得没有出去的必要。
昨夜,一夜雨,一夜淅沥,一夜闷雷到天明。闷得很,终于决定出去走走。
阳光朗照,顺着南山的阶梯一步一步爬上去。呵,好盛大的一场绿的展览。漫山遍野全是绿色:深深浅浅,团绕盘桓在棠城的每个角落。日光漫洒,这高低起伏的绿海就泛起灿烂的浪花,晶莹润泽,粲然明亮。绿色以穿透一切、覆盖一切的气势在土地上肆意的绽放。冬的灰,土的褐,春花的红、新叶的鹅黄,石板的灰白都默默的,悄悄的隐匿。新铺好的沥青马路墨龙绕峰,直上云端。剩下的全是这生命的绿色。
抬起脚,轻轻的让鞋跟敲打在灰灰的石阶上。柔柔的,慢慢的,生怕惊醒了这场盛大的梦。春天是个绿色的梦,梦醒在夏日的雷雨间。虽然我知道脚步踩不碎春天,我还是小心翼翼,亦步亦趋地登上了山顶。
和风缓缓,暖暖袭人,鸟语绕耳,馨香拥吻,无杂务之闹心,无烦事之扰耳,身合自然之气,神和天地之灵。一路走来,微笑泛满陌生行人的面庞;笑语尽洒,溢出一路芬芳。孩童稚知,白发矫健,温情伴侣,提携相应。夫庄子犹在,何其乐耶?夫曾子犹在,何其足耶?
绿意上树梢,生命如松涛。穿梭在这漫山的绿海中,真想找到个自我的位置?问苍茫的大地,他漠然;问盘桓的虬枝,他苍然;问清脆欲滴的嫩叶,他寂然。
蓦然回首,南山顶的一棵大树下,一株绿蔓摇曳生辉。它纤细的藤萝在微风中微微颤抖,攀援着近旁的那棵大榕树。榕树很大,苍翠挺拔,独立傲然的展示着他强大的根系所带来的生命力。树枝上,叶片已经完全发出来了,有的叶片还是浅绿色,有的叶片已经是墨绿色了,时间已经洗涤出了它的光华,空气已经荡涤出了它的姿态。它以漠视一起的姿态俯瞰着棠城风光,历史已经成为它眼中的书页。绿蔓和它比起来,就太渺小,太卑微了。春风微扶,她才能轻轻的攀上榕树遒劲的枝干;细雨娇养,她才能抖擞出鹅绿色的新芽;旭阳浅亲,她才能枝蔓伸展喘喘而上。
我可怜她的柔弱,同情她的娇小,心惜她的纤细。然,昨夜惊雷已至,暴雨未远,这样的生命会不会在夏雨中一夜夭折?
我想替她缚一根绳子,可不经历骄阳,就练不出结实的藤络;我想把她移回家里栽种,可不经历雷雨,就长不出生命的骄傲的姿态;人生都要走过自己的四季,小小的绿蔓虽然长不成参天的榕树,但在这漫山的绿海里,也有权利留下自己的足迹和身姿。
雨夜里,让肆虐的风吹起她坚韧的弧度。和风中,翠绿的叶展示她不了的情。古道旁,驻足的游人可看到熟悉的身影?
天气预报说,今晚还有雷雨,我默默的牵挂她,期待她——南山上那株小小的绿蔓。